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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微弱的蝉鸣,一只晚了几月出土的夏蝉,在八月的天里孤寂地悲鸣,无人应和,无人问津。桃枝一直哭,像要把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若你恨我,我也没办法了,反正,这辈子,所有的事情,我都做得很糟糕,尤其是对你。”舒望月抬起一条手臂,很艰难地搁在她发顶上,温柔抚摸,“妞妞,对不起,其实,每次朝你发脾气,你小小的人儿,躲在墙角又惧又怕,我都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可以那样对你。但我太懦弱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说出口。”
她开始流泪,桃枝把眼泪哭干了,胡乱用手擦为她擦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俯身一把抱住她的身子,头搁在她颈边,“娘……我也想对你说,我早就原谅你了。”
“谢谢你……宝贝,对不起……”
她抚摸她的后脑,泣不成声,桃枝的脸颊全是她的汗,她不介意,反而更紧地抱着她,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把从小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舒望月紧闭双眼,似乎晕过去一阵,桃枝松了双臂,趁她还有一口气,去拧帕子为她擦拭脸上脏污,整理发髻,还用脂粉为她补上妆容,镜子推到她面前,“你看,还是很美呢。”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还是很美。呵,现在死了也好,都说,红颜薄命,活得长了,鹤发鸡皮,就不是美人了,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她带着微笑闭上双眼。
桃枝走出房门,被门槛绊倒,被秦阙扶住,她一步一顿地走,宫中长街就像没有尽头,回忆也一重一重袭来,她无数次在这条街上消磨时间,只为了回宫的时候,她会多问一句,你去了哪儿。她抱着太后赏赐的两枚瓜果,撒腿跑回宫中,想被她夸奖,想让她笑一笑。
走到宫门,太阳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鸡鸣声声,宫门外街道两侧尽是摆卖早点的商贩,新的一日开始了。
半个月后,秦无忌以为沈庚已死,不断深入江东腹地,被二十五万江东兵前后堵截,最终被逼到长涯渡口,破釜沉舟,幸得收拾数万残兵回京。
京城却已经易主,冯裕率三万联军,对战秦阙的两万西凉兵,轻易夺取了京城的控制权,立即吩咐紧闭城门,城墙上拉弓引箭,静待秦无忌残兵归来。
秦无忌得知此事,身后江东兵穷追不舍,前方大本营尽失,他只好调转枪头在江东交界处和沈庚戮战,只坚持了三日。
他被擒获的那日,一辆低调的马车秘密离开京城,里头坐着桃枝和秦阙。
西凉风沙甚大,九月已经很冷,还未到目的地平州,桃枝觉得鼻子都被沙子堵住,一天夜里她干咳醒来,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撩了帘子,秦阙坐在大石头上,大概是正在赏月。
她走过去与他并肩坐下,一把锃亮的匕首出鞘,在空中挥了几下,削下来几块野草。她把匕首朝下递到秦阙面前。
短短半月,他便变得非常沧桑,下巴全是胡茬,桃枝盯着他的眼睛,“这个计划我也参与其中,若你觉得恨,便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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