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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巴利诺在醒来时听到了某些声响。
此刻天尚未完全亮起,而雪已经停了,室外全是清一色的纯白,没有任何人声;清晨的天幕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水蓝色,乳白色的天光已经潜入室内、缓慢地爬上地板,窗户的玻璃上冻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在头两秒钟,阿尔巴利诺依然不甚清醒,他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平时赫斯塔尔躺着的位置空空如也,甚至连床单都不再是温热的——这挺罕见,赫斯塔尔一般不会比他起得更早:毕竟对方才是那个生物钟一塌糊涂、平时早晨起不来床、起床气还大得吓人的家伙。
这迷茫的两秒钟是困倦而舒适的,但是稍后更加真实的感受就袭击了阿尔巴利诺:主要是是来自胸口的疼痛,虽然那个烙印在涂抹药膏之后已经用纱布包裹起来,但是烧伤的疼痛也并没有减轻多少。
其次就是身上各处的酸痛……每次做爱阿尔巴利诺在下面的时候都跟他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简直是出门都会被认为是他被人家暴了的程度。毕竟赫斯塔尔在床上真的很喜欢掐别人的脖子、揍别人的脸、欣赏床伴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的神情。阿尔巴利诺对天发誓昨晚赫斯塔尔肯定很想把手指戳到他胸口的伤口中去,而对方没那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想毁掉那行字母。
但是这个烧伤依然造成了其后果:阿尔巴利诺很确定自己半夜的时候有些低烧,他现在还能模模糊糊地记起凌晨的某个时刻,赫斯塔尔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的时候,对方手指在他皮肤上留下的触感。
现在,阿尔巴利诺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每一寸肌肉都跟二十年没上油过的生锈零件一样吱呀作响。他的胸腹处有一大片看上去颇为凄惨的咬痕——之所以将这称之为“咬痕”,是因为稍微有点判断能力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吻痕”——痕迹从肋下一路延伸到腹股沟,牙印透出一种发黑的淤紫色,有些部分已经破了皮,表面覆着凝结的血痂。
赫斯塔尔就是这样的人。当他撕掉那层文质彬彬的假面的时候,阿尔巴利诺会怀疑他真想要用牙齿撕碎、吞噬自己的伴侣的某些部分。在上一个夜晚,赫斯塔尔的牙齿曾经长久地贴在他的脖颈上,嘴唇就碰着那些随着心跳而搏动的血管,几乎可以听到血流的长河汹涌而过的呼啸响声。
当时,阿尔巴利诺轻轻地问道:“你想撕碎我的喉咙吗?”
赫斯塔尔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用牙齿咬了阿尔巴利诺的脖颈和锁骨,用手指粗暴地把他操到高潮,并且在阿尔巴利诺想要发出声音的时候捂住了他的口鼻,直到他因为窒息而眼前发黑。
如果戴着和赫斯塔尔相配的那枚戒指的人是个普通人,就会陷入对方到底是爱他还是想要他的命的恐慌之中,但是阿尔巴利诺不会。所以此刻他只是坐在被褥之间,一边小心地挪动自己一边倾听到底是什么声音吵醒了他——
那声音并非来自窗外,在这个寂静的、圣诞节的清晨,窗外甚至没有汽车经过的声音,这个疯狂而繁华的城市如同是死了,安眠在厚重的雪层下面。声音也并不来自厨房,毕竟整个厨房里赫斯塔尔最会用的东西就是那台咖啡机;作为穷人家的孩子,赫斯塔尔不会把自己饿死,但是他的做饭水平也仅限于不会饿死自己而已,意识到这个现实之后他就不再试图做饭了。
吵醒阿尔巴利诺的是极轻的音乐声。
那似乎是很熟悉的曲调,但是因为声音太轻了所以阿尔巴利诺一时之间没听出那是什么曲子。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跟失踪的赫斯塔尔有一定关联。
于是他顺从自己的直觉滑下了床铺,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动作的改变而轻轻嘶了一声。他的腰侧正在缓慢地形成颜色更深的淤青,因为他昨天跪在赫斯塔尔脚边的时候,对方曾用脚踢过那里。
阿尔巴利诺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起居室里跟他们昨天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阿尔巴利诺没喝完的那杯蛋酒还是放在原处,炉火已经熄灭了,地毯上仍然有一片烙铁烫出来的焦痕,倒是烙铁本身不知道被赫斯塔尔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依然能看见赫斯塔尔曾在起居室里活动而留下的蛛丝马迹:沙发扶手上放着今天早晨新到的晨报,而昨天被摆放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已经被拆开了一部分;阿尔巴利诺的花店对面店铺里的老奶奶送的是绣着卡通驯鹿的圣诞毛衣,驯鹿的鼻子是一个个真正的毛茸茸的线团,现在这件毛衣被放在已经被拆开的盒子里,依然放在圣诞树下,阿尔巴利诺都能想象赫斯塔尔拆开这件东西的时候脸色嫌弃的神情。
奥尔加的圣诞礼物也已经被拆开了,礼物包装不翼而飞,但是内容确实是她十月份出版的那本新书。因为这本书现在正明明白白地摆在桌子上(赫斯塔尔很可能在桌前翻了几页,然后嫌弃地把书丢开了),很可能是出于奥尔加的恶趣味,这本书的封面上印着当初阿尔巴利诺和赫斯塔尔的收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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